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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星辰来

耿曼 源自《陷入我们的热恋》蓝图 仿自第2章

第2章 项链疑云

季晚星下午又把那个木匣子拖了出来。匣子搁在膝盖上,她一件件拿出来,旧信,照片,黄铜钥匙,黑皮手记。手记昨晚已经从头翻过一遍,字迹从工整到潦草,最后就剩那六个字。她把那页摊平,用手机拍了照,又对着照片看了很久。“去月栖,找傅既白。”没有出处,没有落款,像她妈赶着出门前随手写的,笔尖带着点不耐烦。她打开地图软件,输入月栖。弹出来一个结果:月栖山庄,在城北,挺远。她退出去,又输了一遍。还是同一个。季晚星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,往后一靠。窗外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白,楼下有小孩骑着自行车乱按铃。她不知道坐了多久,季临川电话进来,问她晚上想吃什么。她说随便。季临川在电话那头笑,说随便最难做。 季临川回来得不算晚,手里拎着条处理好的鲈鱼和一兜青菜,进门先脱了白衬衫,换上件短袖进厨房。油锅滋啦响,鱼贴着锅底煎出一圈焦边。季晚星在边上剥蒜,季临川问她:“志愿表的事,想好了?” “建工学院,建筑学,第一志愿。” “不试试别的?” “妈以前说过,学建筑要趁早打基础。”季晚星说完,自己顿了一下。她妈没说过这句,是她编的。但她觉得这像是妈妈会说的话。季临川没接话,拿锅铲把鱼翻了个面。 饭快吃完,手机响了。季临川看了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:“蔡院长。” 电话那头声音太响,隔着听筒都冒出来:“老季,吃饭呢?” “嗯,您吃了?” “吃了,气饱了。先不说我。前天我们医院那事你听说了吧?——不对,我要说的是昨晚。昨晚一中校门口,我开车路过,看见你家晚星了。她跟一个男娃站在马路牙子上说话,说了有两三分钟。个挺高,黑T恤,脖子上挂根绳。我要不是认识你姑娘,我都以为看走了眼。” 季临川夹菜的筷子停了停。 “那男娃面生得很,不是一中那帮穿校服的。我看着像个有钱人家的孩子,”蔡宾鸿压低声音,“气质不赖。老季,晚星不是那种乱来的姑娘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该让你知道一声。” 季临川把筷子放下来,起身走到阳台上,把纱门带上了。季晚星低头喝汤,眼都没抬。 季临川站在阳台上,听蔡宾鸿又说了一通,临了加了一句:“对了,那男娃脖子上的坠子,我回来想了一路,怎么想怎么眼熟。像你媳妇从前戴过的那个——好像是块铁片子,又不像。你们家那只木头匣子里有没有这东西?” 季临川没回答,过一会儿才说:“看错了吧。” “我也希望看错了。行,你别跟孩子急,好好问。” 挂了电话,季临川在阳台上站了片刻,才拉开纱门进来。他重新坐下,夹了一筷子鱼肚放到季晚星碗里,问了句不着边的:“昨晚考完,直接回来的?” “嗯,跟唐梨他们走到校门口就散了。” “路上没碰见什么人?” 季晚星想了想:“没。快递站大爷问我要不要打暑假工,算人吗?” “算吧。”季临川低下头扒饭,没再往下说。过了一会儿又补了句:“这几天想出门走走也行,别走太远,有事打给我。” 季晚星觉得他今晚有点怪,但她没问。季临川很多话不说,她习惯了。 ** ** 碗是她洗的。洗完把灶台擦了一遍,锅底的水渍也抹了,她回屋换了双运动鞋出来。季临川靠在沙发上看手机,头也没抬:“去哪?” “透透气,在附近走走。” “带钥匙没有?” 她拍了拍裤兜,下楼去了。 本来没打算走那么远。但脚底下像自己认得路,拐出小区,穿过两条街,到了城北那班公交站台。等车的时候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,月栖山庄,最后一班进山的小巴九点半收车。她也不清楚自己去干什么,但如果不看一眼,今晚肯定睡不着。 城北的夜比老城区静得多。月栖山庄的围墙很高,墙头拉着电线,隔不远亮一盏路灯,灯罩上落满虫壳。车站在山庄正门前的岔路口,她下了车没往里走,沿墙边的小路晃荡。路一侧是山庄的栅栏,另一侧种着一排老槐树,树影底下错落着几栋灰砖老宅。蝉声已经下去,剩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在草窠里唧唧地响。 走到一栋老宅附近时,她听见人声。 先是一个女声,不高,有点哑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你现在给我一句准话,去还是不去。” 没人接话。 “容声,你听见没有?” 这下有了回音:“听见了。去,您定哪天,我买票。” “你少跟我摆这副死样子。出国不是害你,是给你铺路。你不肯进公司,又不要人管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 “我没说不要人管。您让我去,我就去。” 女声大约是气狠了,停了一阵才开口:“你以为我乐意管你?你一个人在这头待着,能给你待出什么好来?到时候出了事,替你收场的是谁——” 季晚星站在墙根底下,本来打算走开。但那女人的声音太像一个人了。 不。是她妈。咬字像,发火前先停顿一下的节奏也像,连尾音收住的力度都像。她妈以前说她的时候也是这样,慢悠悠的,不快,但每一句都不给你留退路。她像被人从后背推了一把,脚挪不动,又往前靠了半步。墙头探出一截石榴枝,刮得她胳膊痒,她没躲。 院子里的男声又响了,语气里带着一点听不出是笑还是烦的倦:“您说完了吗?说完了我去睡了。” “容声!你站住——” 门从里面被拉开。 季晚星就站在两扇门之间的空地上,月光照得地面发白。她看见一个男生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,很高,偏瘦,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松下来的白T恤,肩膀很宽。他大概是听见门口的动静才出来的,手里还抓着半瓶矿泉水。看见她,脚步停了。 季晚星下意识要往后退,脚后跟撞上一只陶花盆。花盆在水泥地上转了半圈,她伸手去扶没扶住,“哐”一声摔得粉碎,一株秋海棠连根翻出来,泥土摊了一地。 声音很大。屋里的女声也没了。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陶片,又抬眼看着她。他的脸在门口那盏灯底下显出轮廓来,眉骨很深,眼睛却淡,像没睡好。他没立刻说话,把她连人带影子都照了一遍,才开口:“你找人,还是走错了?” 他声音和在院子里说话时不太一样。刚才隔着一道门和一段话,只觉得冷,近了这个人才看出那股冷淡劲儿是长在骨子里的,连客气都客气不出热乎气来。 季晚星嗓子发干:“我路过,听见——” “听见什么了?”他往门口侧了侧身,那姿势看着像让她进门,眼睛却一点让开的意思也没有,“这附近就我一家亮着灯,你顺着声音走过来的吧。” 她没说话。她知道自己听完了他家的事。 他把矿泉水瓶搁在门框上,黑绳从松了的领口滑出来一点,绳头拴着个铁灰色的东西,没等她看清又被他不经意地掖了回去。“这花盆是我爷爷种的,在这儿放了四年。”他侧过头,视线落在那一地碎土上,语气不重,“你一脚踢碎,算它倒霉。” 季晚星脸有点烧: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——” “那你在这儿站了多久,也不是故意的?” 这话她没法接。他没说重话,但她觉得比说了还堵。 他看了她两秒,大约是没等到她回答,也没打算再等。他把门往回带,声音不高不低,隔着门缝传出来:“没事。下次听墙角,提前给主家打个招呼,省得猫着腰,怪累的。” 门关上了,不重,很死。咔嚓一声,像扣上锁舌。 季晚星站在原地,脚边是一株摔断的秋海棠,叶子上还沾着水。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往上提了口气,转身往大路走。 走了十来步,还能听见院子里那个女声重新响起来,这回音量压低了:“你刚跟谁说话?女孩子?” “没有。”男声答得很快,“走错门的。” “深更半夜,走错门走到人家家里来?” “妈,您刚才自己不也说,一个人在这头待着,待不出好来——这不就待出个走错门的了吗。” 女声被他气笑了。 季晚星没再听下去。 走到公交站台,末班车还剩一刻钟。她在长椅上坐下来,路灯把她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硌着大腿,她伸手按了一下,钥匙温温的,带着体温。 月栖山庄就在身后,她连门都没进去。可女声主人的声音还在耳朵边上,像她妈拿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脸,又走了。她不知道容声是谁,不知道华璟和月栖有什么关系,也不知道傅既白在哪里。她只知道她没走错门。 末班车来了,她上车,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。车晃动起来,月栖山庄的围墙在窗外连成一道黑影,慢慢退远。季晚星把脸贴在车窗上,玻璃是凉的。脑海里那句“在月栖等傅既白”和她妈的声音叠在一起,搅成一团湿漉漉的树影,怎么也抹不平。 她明天还得来。